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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现当代诗歌英译述评(1935-2011)》[李德凤 鄢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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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3-16 14:38:3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中国现当代诗歌英译述评(1935-2011)(原载《中国翻译》2013年第2期)

李德凤 上海交通大学 鄢佳 辽宁大学

摘 要:近百年来海内外诗人、学者围绕现当代诗歌展开了大规模的翻译和文化交流活动,这不仅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它的发展,而且构成了“文化走出去”浪潮中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本文拟对现当代诗歌的英译状况分四个阶段描述,首先介绍不同阶段英译本的概况和特点,然后就英译本涉及的诗人、诗作、译者和出版社情况进行探讨,最后指出现当代诗歌译介的发展趋势、不足和将来研究的方向,为其译介研究提供综述性史料借鉴。

关键词:现当代诗歌英译本;诗人;诗作;译者;出版社
中图分类号:H059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0-873X(2013)02-0026-13



一、引言

    自改革开放以来,随着中国综合国力的提高,文化软实力建设和中国文学走出去的呼声越来越高。从1950 年代《中国文学》外文版的创刊、到1980 年代中国文学出版社推出的熊猫系列丛书、1990 年代国家立项的大中华文库、直至近年来外文局“对外传播研究中心”的创设、学术界“中国文学海外传播”工程的启动、中国作家协会频繁举办的汉学家文学翻译研讨会、世界见证了中国文学走出去的一次次不懈努力。目前,外国读者和学术界不仅对中国古典文学兴趣浓厚,对现当代文学作品的探求也与日俱增,有的作家和作品已开始受到关注。现当代诗歌不仅在文学史上占有重要地位,而且在近百年的英译和对外交流过程中,为中国文化的传播做了重大贡献,有力地呼应和推动了中国文学走出去及文化软实力建设这一浪潮。因此,本文拟对1935-2011年间的新诗译介活动进行梳理,以期对将来新诗的译介及中国文学走出去提供一点参考。
    本文所研究的现当代诗歌是1917 年后创作的诗歌,既包括白话诗又包括旧体诗,但白话诗占绝大多数部分。白话诗始自于1917 年胡适在《新青年》杂志发表的《白话诗八首》,至今已走过了近百年的历程。白话诗揭开了白话文改革的序幕,经历了从内容到诗体上的不断改革和创新,记录了中国社会从战争岁月到和平年代的变迁,反映了诗人复杂的感受和思想。近百年来,涌现出了很多影响一代人的优秀诗篇和杰出诗人。而白话诗的英译可以追溯到1935 年吴经熊在上海创办的英文杂志《天下月刊》。该月刊以传播中国文学和文化为目的,向海内外同时发行,其中的新诗英译部分由陈世骧和阿克顿负责,刊发了陈梦家、周作人、徐志摩等人的白话诗译文(彭发胜,2011)。1936 年第一本英译诗集《现代中国诗选》就是在此基础上诞生的。为了更好地说明现当代诗歌英译状况,下面将分四个阶段对相关的诗人、诗作、译者和出版社状况进行梳理、总结和简评。

二、译本概况

    本文旨在对1935-2011 年间出版的现当代诗歌英译本做总体考察,所依据的材料来自于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当代文学文化中心(MCLC ResourceCenter)、中国国家图书馆、《20 世纪中国文学(The Literature of China in the Twentieth Century)(McDougal l& Kam, 1997)以及国内外相关论文等。经调查显示,各类诗歌英译本总计160 多种,其中个人诗集106 本,诗人合集44 本,其它含英译诗歌的英译文集10 多部。参照现行的20 世纪中国文学史,本文以1949 年新中国成立、1979 年第四次文代会的召开、1999 年盘峰诗会这三个时间点为界限,分四个阶段对现当代诗歌的译介情况做总体描述,即:
1917-1949 年现代诗歌、1950-1979 年毛泽东时代的新诗、1980-1999 年文学解冻后的新诗以及2000-2011 年世纪之交的新诗。

(一)1917-1949 年现代诗歌
——在烈火中生出翅膀

    新文学革命最早是从提倡白话诗开始的,以打破旧体诗的音韵格律对自由抒写、表达新思想的束缚。早期的白话诗具有实验性质,胡适、鲁迅等一些作家都尝试过新诗写作。20 年代新诗逐渐发展起来,初期活跃的有冰心、宗白华等为代表的小诗派,应修人、潘漠华等组织的湖畔诗派,新诗奠基作郭沫若的《女神》也写于这个时期。20 年代中期有闻一多为代表、提倡“音乐美、绘画美、建筑美”的新月派诗歌,以李金发为代表、增加诗质美的象征派诗歌,受唯美主义影响、以冯至为代表的沉钟社创作的诗歌。30年代有以戴望舒、废名等一大批诗人掀起的现代派诗歌,以胡风、艾青等为主流的七月革命派诗歌,40 年代主要是九叶诗派及解放区的民歌叙事诗派。这样,白话诗就在国内革命的背景下产生并壮大起来。
    这一阶段的诗歌英译文主要收录在以下七部合集中:1936 年伦敦出版的陈世骧和阿克顿合译的《现代中国诗选》是第一部英译中国现代诗歌合集,共包含96 首诗,其中一些曾发表于芝加哥的《诗刊》、上海的英文报《天下月刊》以及反映北京人生活的英文报《北平纪事》。阿克顿曾在北京大学西语系任教,陈世骧是他的学生,两人和京派诗人比较熟悉并有较多交往,欣赏继承中国古典诗歌传统的新月派、象征派,因此收录的诗人有新月派的闻一多、陈梦家、徐志摩、沈从文、邵洵美、孙大雨,象征派诗人废名、戴望舒、何其芳,现代派诗人李广田、林庚、卞之琳。此外还有白话诗初创期的俞平伯和之后的著名诗人郭沫若。选录最多的是林庚和卞之琳的诗歌,分别为19 和14 首,其次是何其芳、徐志摩和戴望舒。诗集前言追溯了白话诗的诞生过程,简要描述了所选诗人的特点,后记刊载了废名的论白话诗写作。这些努力均为海外了解白话诗起到了重要作用。第二部是1947 年记者罗伯特· 白英编选的《当代中国诗选》。该诗集出版于抗战时期,共选录了从“五四”运动到1947 年间9 位诗人的113 首诗作。这九位诗人是徐志摩、闻一多、何其芳、冯至、卞之琳、俞铭传、臧克家、艾青和田间。白英认为,闻一多继承了中国古典诗歌的格律传统,艾青和田间为抗战时期的代表诗人,三位诗人构成了中国现代诗歌的主线。入选的诗歌有的反映了八年抗战现实,有的体现了很强的艺术性。所选诗歌的译者都是中国人,其中多半是诗人,如卞之琳、俞铭传的诗歌皆由本人翻译而成。如上所述,这两部早期的英译诗集收录的诗人主要是40 年代前的新月派、象征派和现代派。
    除此之外,1963 年许芥昱编选的《20 世纪中国诗歌选集》首次总结了新诗自诞生以来到1963 年间所产生的流派和成就,收录的诗人有白话诗先驱胡适、刘大白等,玄学派卞之琳、冯至,象征派李金发、戴望舒等,未作分类的有李广田、臧克家、田间等。1972 年张明晖(Julia C. Lin)撰写的《现代中国诗歌介绍》首次介绍并评论了1917-1937 年先锋派、新月派和象征派的诗歌;1937-1969 年间艾青、田间和郭沫若的诗歌。1992 年叶维廉编辑的《防空洞里的抒情诗》则是第一部专注于探讨1930-1950 年战争时期新诗发展的诗集,除了收录冯至、艾青、吴兴华、绿原外,还首次收录九叶派诗人,诗集体现了诗人在内容和技巧上的独立创造,填补了这一时期诗歌译介的空白。反映革命题材的诗歌英译本还有廖仲恺和何香凝感怀时事的《翱翔:廖仲恺与何香凝诗集》,毛泽东等老一辈革命家的《动地诗:现代革命家诗选》,分别于1980、1981 年在香港翻译出版。
    这一时期的诗人后来有英译诗集陆续出版的有:郭沫若、闻一多、何其芳、鲁迅、艾青、卞之琳和冰心。详细情况如下:1958 年外文社出版郭沫若的《女神诗选》;1972 年伦敦出版《红烛:闻一多诗选》,1987 年中国文学出版社出版戴乃迭译《闻一多诗文选》,于1999 年再版,1990 年熊猫丛书出版卓以玉译《闻一多散文诗歌选》;1976 年澳大利亚出版何其芳的《梦中的道路:何其芳散文诗歌选》;1979年香港、1982 年外文社、1988 年美国、1996 年美国出版《鲁迅诗集》,各译本为数目不等的鲁迅的古体诗和白话诗;1982 年熊猫出版社出版艾青的长篇叙事诗《黑鳗鱼》、2000 年印第安那大学出版社出版艾青的诗歌和散文译本、2001 年中国文学出版社出版《艾青诗选》,只收录了诗歌;2006 年香港译文出版社出版卞之琳的《雕虫》;2011 年译林出版社出版冰心的《繁星· 春水》。如上显示,闻一多、鲁迅、艾青三位诗人在国内外均受到译者和出版社的关注,
其中也有重合现象,表现了一定的互相影响性。
    综上所述,这一时期各流派的诗歌均得到了不同程度的译介,其中被译介较多的是反映古诗传统的新格律派、象征派及关注国内现实的革命诗派。

(二)1950-1979 年毛泽东时代的新诗
—黑夜给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新中国成立后,新诗创作进入新的时期,在题材、审美趣味和艺术形式方面均呈现鲜明的时代特征。在1950-1979 这30 年间,颂歌、新民歌和政治抒情诗得到了蓬勃发展。而台湾诗歌,在1950 年代后,出现了以纪弦为首的现代派,余光中、覃子豪为首的蓝星诗社,以洛夫为首的创世纪诗社和1960 年代由林亨泰组成的笠诗社等;香港1950-1960 年代则主要是现代派诗歌,1970 年代开始出现写实派、浪漫派和现代派并立的局面。

    以下13 部合集收录了这一阶段诗歌的英译文。首先是1950 年代在北京出版的路易· 艾黎(RewiAlley) 编辑的反映历代人民抗争、和平和幸福主题的《人民的声音》、《历代和平诗抄》和《人民的欢歌》,这三本诗集收录了该时期劳动人民创作的反映革命和建设题材的诗歌;艾黎编辑1984 年北京出版的《大路上的光与影:现代中国诗选》,收录更加广泛,主要表现抗战、长征、建设、生活等主题,诗歌作者为近400 位政治人物、少数民族诗人、革命志士、小说家、艺术家及港台诗人。1979 年外文社出版含30 首悼念周总理的英译诗歌集《天安门诗抄》。1963 年印第安纳大学出版许芥昱编选的《20 世纪中国诗歌选集》,该诗集首次按新诗发展中产生的流派分类,总结新诗成就,最后部分收录了1958 年劳动人民赛诗大会的新民歌。1990 年中外合编的《红色的杜鹃花》收录了从1930 年代艾青到1980 年代非非主义代表人物何小竹五代诗人的作品,很多诗歌是新潮文学,所选文革时期的作品以情动人、有强烈的感染力。另外,1972 年在第二次国际女性运动影响下,王红公(Kenneth Rexroth)和钟玲合著的《兰舟:中国女诗人》出版,现当代部分收录冰心、白薇、蓉子、林泠等大陆和港台11 位女诗人部分这一时期创作的作品。1992 年张明晖编辑的《红土地上的女人》收录了大跃进时期一些女诗人创作的诗歌。台湾方面,1960年台北出版余光中先生编译的《台湾新诗》,这是第一部向国外介绍台湾诗歌的英译诗集, 收录了以蓝星诗社为主的20 位台湾诗人的作品;1970 年叶维廉编辑的《现代中国诗选:二十位中华民国诗人》,介绍1955-1965 年取得名声并活跃在香港、台湾的老一辈诗人;1987 年哥伦比亚大学出版张错编辑的《千曲之岛- 台湾现代诗选》旨在详细介绍五六十年代台湾诗坛情况,其中还包括了十余位知名度不高的诗人的作品;1972年出版美国俄勒岗大学教授荣之颖(AngelaJung Palandri)编辑的《台湾现代诗》,收录有台湾现代派、蓝星诗社、创世纪派诗人和一些女诗人的诗作(Robertson Maureen,1972)。这一时期的英译作品集有1972 年在纽约出版白芝(Cyril Birch)主编的《中国文学文集》,其中第二卷收录了徐志摩、闻一多、艾青、冯至,以及台湾诗人周梦蝶、洛夫、商禽、痖弦、叶维廉、叶珊的作品,反映了编者对中国现当代诗歌一定的评判选择标准。《百花齐放文集》第二卷介绍1956-1957 年间的诗作,《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学》介绍了延安时期到1979 年毛泽东时代的诗歌。1980年出版的由南希· 因编辑的《新声音:中国作家的小说和诗歌》也涉及了这一时期诗歌作品。

     这一时期创作的诗歌得到译介的有李瑛歌颂解放军战士的《红花满山》、毛泽东诗集英译本先后共12 本、痖弦的《盐》、余光中的《满田的铁丝网》、柏杨在狱中写的《柏杨诗抄》、张香华的《不眠的青青草和其它68 首诗》等共17 本在国内外出版。
     综上所述,这一时期诗歌被译介的相对较少,有13 部诗人合集关注该阶段的诗歌,其中,个人诗集得到英译出版的诗人有毛泽东、李瑛、余光中、柏杨、张香华。同时,台湾诗歌开始受到关注,有四部英译诗集专门收录1950-1979 年间的台湾诗歌作品。

(三)1980-1999 年新时期以来的诗歌
—把爱装满我的篮子,我喜爱阳光的羽毛

    1979 年第四次文代会召开宣告文学解冻后,诗歌创作也进入复兴阶段。有以艾青为代表的反思历史的老一辈“归来者”诗人群和突破现实主义传统的年轻一代“朦胧诗派”和“泛朦胧诗派”诗人群。1986 年“现代主义诗歌大联展”上出现了被称为“后新诗潮”、“新生代诗人”的非非主义诗派、“他们”诗派、女性诗派等60 余家诗派,其诗作开始体现后现代主义的特征。而从1990 年代起诗歌创作趋向边缘化,呈现知识分子写作和民间写作对立的观念。台湾诗歌则从1980 年起,回归民族和乡土诗风,“都市诗”“生态诗”等多元化趋势并存。

    这一时期的诗歌英译文大部分收录在下面16 部诗歌合集中。重点收录朦胧诗派诗歌的诗集有《中国艺术家· 中国诗人》、《破碎的镜子:中国民主运动诗歌选》、《来自暴风雨:中国新诗》和《曲折的路》这几本诗集。其中《来自暴风雨》还包括了泛朦胧派的作品,诗集选择面广泛并具有代表性。1999 年诗人王平编辑的《新一代:中国当代诗选》,第一次收录新一代先锋诗人的作品,介绍了1980-1999 年间诗歌的发展,主题多反映文化和社会的变迁。2006 年悉尼出版陶乃侃和托尼· 普林斯(Tony Prince)合编的《八位中国当代诗人》,诗集集中探讨了杨炼、江河、韩东、翟永明、张真、西川、海子这八位影响当代诗歌发展的领军诗人;1990 年出版的中外学者合编的《红色杜鹃花:中国文革以来诗歌选集》收录了文革后归来的老一辈诗人、朦胧派诗人、新生代代表诗人的作品。许多诗歌虽然是“新潮文学”,但既有强烈的情感表达,又有熟练的诗歌技巧。相比而言,1992 年出版的奚密编辑的《中国现代诗歌选集》所包罗的年度、地域和诗人更广泛,选择了1917-1990 年间大陆和港台主要流派代表诗人的诗作。由于其参照杨牧、郑树森编辑的《现代中国诗选》,选择的诗人和以往略有不同(Eugene Eoyang,1994),另外一些台湾诗人的诗作首次被译介。除此之外,还有1993 年国内出版的《中国现代诗一百首》,其收录从白话诗创始到朦胧诗派为止期间出现的经典诗作的汉英对照本;1992 年《红土地上的女人》则收录了建国后大陆女诗人的作品,如陈敬蓉、王小妮、舒婷等,还有作协成员白虹、柯岩及一些少数民族诗人。港台方面有6 本诗集,1982 年《夏照:当代汉语诗集》所选的诗歌体现了回归中国传统诗风的倾向;1986 年比利时诗人兼出版家杰曼· 卓根布鲁特以促进文化交流为目的,出版了50 页台湾诗歌小册子《中国:当代台湾诗歌》;1993 年美国出版的杨牧和罗青的《禁忌的游戏与录影诗》,收录了两位诗人共150 多首英汉对照诗歌。这一时期在香港出版的诗集有三本,其中,1996 年出版的《来自海湾最蓝的地方:香港诗歌》,反映了1997 年政权交接时香港人的兴奋和焦虑,1997 年出版的《香港诗歌- 姜安道、黄国彬中英文作品选》,把来自中国和加拿大的两位诗人的诗歌并置,提供了对香港过去和未来的洞察。1991 年出版的《诗歌香港:中国诗选英译》的诗集,尚未获得相关资料。这一阶段的英译作品集中,《山上的树》主要介绍了1980 年代大陆和港台的诗歌、小说、戏剧等的复苏和多元化发展(Wang C.H.,1986),诗歌部分收录了八位朦胧诗人及渡也、罗青、向阳等七位台湾诗人。《中国当代文学:毛泽东之后的小说和诗歌》、《火种》、《毛的收获:中国新一代的声音》、《倔强的草》、《二十世纪中国文学》和《裂缝:中文当今作品》这几部作品集则主要收录了朦胧诗派代表诗人的诗作。


    这一时期,下列诗人均有一本或多本英译诗集在国内外陆续出版:大陆诗人有九叶派女诗人陈敬容;朦胧派诗人北岛、杨炼、顾城、舒婷;圆明园派诗人雪迪、黑大春,张香华;1989 年去世的诗人海子;长期旅居海外的诗人多多、赵廉、张耳、刘洪彬、叶维廉;港台诗人有谢丰丞、洛夫、杨牧、商禽、梁秉钧、向阳和陈黎。
   综上所述,这一阶段译出的作品数量大幅增加,有好几本英译诗歌合集梳理了1917-1990 年代诗歌发展的流派。诗作被译成英文最为频繁的是该时期的朦胧派诗人和大陆、港台的新生代诗人。


(四)2000-2011 世纪之交新诗
—我很丑,但是我有音乐和啤酒


   自1999 年盘峰诗会“知识分子写作”和“民间”写作冲突后,在不同诗学主张下,出现了70 后、中间代、下半身写作、灵性诗歌、垃圾派等一系列个性写作方式,诗坛争鸣激烈,并呈现口语化、网络化的写作倾向。
    这一时期创作的诗歌被译成英文的散见于下列合集中:2007 年出版的《诗天空中国当代诗歌集:2005-2006》为网络诗刊年度结集,收录了“诗天空”双语诗歌交流网站的优秀作品,体现了最新诗歌创作和交流情况;同年出版的《别处的集合:中国当代诗选》旨在译介出生于1960-1970 年代的大学生诗派诗人;2007 年还出版了由蔡丽双、张智等民间力量组织编译的《20 世纪中国新诗选1919-2000》,该诗集收录非常广泛。2009 年出版的《20 世纪中国女性诗歌》收录了大陆和台湾两地40 位女诗人245首诗作,翻译优美;同年出版的《中国当代诗歌前浪》以介绍上海成都两地的海派诗人为主,译介的诗歌均是1980 年后的作品;台湾方面既有按主题分类,展现当代台湾诗歌成就的《台湾新疆域:中国现代诗选》、《水星升起:台湾当代诗选》和《航向福尔摩莎:诗想台湾》三本诗集,也有应台北诗歌节编译、收录中青年诗人诗作的《15 位台湾诗人重新定义现代主义》和《台湾诗选》两本诗集。英译作品集有《哥伦比亚现代中国文学作品选集》,诗歌部分收录了1918-1995 年的诗歌作品,其中1949-1976 阶段收录的全部是台湾诗人作品。


    在2000-2011 年有44 本个人英译诗集问世,收录的诗歌作品多创作于之前的几个时期。有几本诗集得到翻译出版的诗人有北岛、杨炼、顾城、多多、张耳、雪迪、艾青、梁秉钧。除此之外,被译介的诗人还有:在海外坚持中文写作的黄翔、叶春、麦芒,少数民族诗人阿库乌雾,先锋诗人伊莎、于坚。台湾诗人被译介的数量明显增加,夏宇、郑单衣、余光中、洛夫、商禽、罗门、张错、焦桐、陈义芝、许悔之和席慕蓉等均有诗集得到翻译出版。
   综上所述,这一时期诗人对本流派及个人的诗集译介自觉性很强,如陈东东和吉狄马加分别主持出版了大学生诗派和海上诗派的诗歌集《别处的集合:中国当代诗选》和《中国当代诗歌前浪》;很多活跃在海外的诗人也出版了大量个人英译诗集。此外,台湾诗歌合集和个人诗集的译介也呈现出空前繁荣的状况。


三、译本评论

(一) 诗作和诗人情况

    首先,诗人合集形式多样,有的按流派、主题、年代、性别、地域划分,还有的是名家代表作集萃,兼有艺术价值和史料价值。1920-1970 年代诗歌的主要流派均已被各诗集涵盖,容易被忽视的1940-1950年代的九叶派诗人诗作、政治抒情诗和民歌也分别由华裔美国学者许芥昱和叶维廉收集在《20 世纪中国诗歌集》和《防空洞里的抒情诗1930-1950》中。1970-1980 年代的大学生诗派、知识分子诗派等,目前已经有5、6 部诗集涉及,比如诗集《新一代:中国当代诗选》、《别处的集合:中国当代诗选》和《中国当代诗歌前浪》等。但以昌耀为代表的新边塞诗派、福建霞浦的丑石诗群、以及由江堤、彭国梁、陈惠芳发起的新乡土诗派,在这些诗集中则没有体现或很少涉及。同时,在1990-2010 这20 年间新涌现的下半身写作、荒诞主义、灵性诗歌及网络诗刊的诗人及作品尚未被合集收录出版。以北岛为首的朦胧派、1920-1930 年代以闻一多为代表的新月派和以卞之琳为代表的现代派最受译者青睐,其中被收录最多的是朦胧派诗歌。1980 年后出版的英译诗人合集基本上是由国内诗人主持编辑。
    其次,英译个人诗集出版数量不断增加,有两本以上诗集被翻译出版的诗人如下图所示:


据统计,1935-2011 年间共出版个人诗集106 本。

    毛泽东旧体诗词译本最多,达12 种;朦胧派诗人杨炼、北岛、多多、顾城、舒婷的诗作一直受到广泛关注和译介。梁秉钧,笔名也斯,香港学者、诗人,其《形象香港》、《食事地域志》等诗集传达了香港的声音。张耳、雪迪、赵廉和黄翔等都是在海外写作的活跃诗人。此外被译介的还有台湾诗坛最杰出的人物洛夫、以表现超现实主义和散文诗著称的商禽、专注表达女性感受题材的张香华。鲁迅的旧体诗,闻一多的诗文集,艾青的代表作在不同时期也得到了译介。除上述的诗人外,截止到目前有个人英译诗集出版的大陆诗人有11 位,分别是:郭沫若、卞之琳、何其芳、李瑛、海子、冰心、黑大春、于坚、黄翔、叶春、麦芒、阿库乌雾;台湾和香港诗人有16 位,分别是:痖弦、叶维廉、杨牧、柏杨、陈敬容、谢丰丞、刘洪彬、向阳、陈黎、张错、焦桐、陈义芝、夏宇、许悔之、伊莎、郑单衣、罗门、席慕容。
    可见,个人诗集英译本较多的主要是活跃在海外的诗人,如北岛、杨炼、张耳、多多、雪迪等。其余的英译本有的是由外文社或熊猫丛书组织译介,如鲁迅、艾青和舒婷的诗集;有的是由海外学者出于自己的研究兴趣译介,如卞之琳、闻一多、何其芳和陈敬容等人的诗集;还有的是诗人自译出版,如余光中、痖弦等对自己创作的诗集的译介。进入新世纪,诗人推介自己作品的意识也增强了许多,这对英译本的产生起了重要作用,例如,凉山学派彝族人阿库乌雾,坚持用诺苏语和汉语两种语言创作,自2005 年在国际诗歌刊物发表作品后,受到美国诗歌和人类学界的关注,应邀前往多所著名大学用母语朗诵,收到良好效果。
    从地域来看,自1960 年余光中在台北出版英译诗集《中国新诗》、首次介绍台湾诗人以来,1980-2010 年间台湾出版的英译诗人合集占到国内出版的一半,而个人诗集的翻译出版数量则超过了大陆诗人。这一方面说明了台湾诗歌在中国当代诗歌史上的前沿地位,另一方面也是和诗人自身的推介和对外交流有关。1950 年初,台湾诗人在艰苦的条件下自费出版诗集,后经留美诗人叶维廉、奚密和张错的倡导,很多台湾诗人的诗作得到翻译出版。除此之外,台湾诗人、小说家还积极参与到保罗· 安格尔和妻子聂华苓在爱荷华创办的“国际写作计划”中,这些因素都在客观上促进了台湾诗歌的发展和传播。
    各阶段出版的包括诗歌在内的英译文学作品集有11 部,其中《中国文学文集》第二卷收录了1917-1972 年大陆和台湾诗歌,《哥伦比亚现代中国文学作品选集》收录了1918-1996 年间的诗歌,其余作品集基本是收录了某个历史时期的作品,其中以毛泽东时期诗歌和文学解冻后的诗歌居多。比如,《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学》收录了1942-1979 年毛泽东时代诗歌,《百花齐放文集》第二卷收录了1956-1957 年的诗作,《中国当代文学:毛泽东之后的小说和诗歌集》收录了毛泽东后期批判现实主义的诗歌,《倔强的草》收录了1979-1980 年文学解冻时期的诗歌,《毛的收获:中国新一代的声音》收录了1979-1981 年间的现实主义诗歌,《山上的树》收录了1980 年代大陆、香港和台湾的诗歌。另外,值得一提的还有杜博妮和雷金庆编辑的《二十世纪中国文学》。该书以评论的方式探讨了1900-1989 年间的各种文学类型,诗歌方面则对郑敏和朦胧派诗人进行了译介和讨论。这些作品集为了解诗歌在整个文学史上的地位和某一特定年代的诗作提供了宏观和微观上的参考。

(二)译者和出版社情况

    首先,对英译本的译者和编者身份进行考察发现,从事诗歌翻译的主要是中外诗人和学者。有些诗人如余光中、痖弦、叶维廉、张错、叶春、麦芒等还亲自执笔,翻译自己创作的诗歌。对附表1-6 译者身份一栏统计显示,中国诗人编辑合集和参与翻译个人诗集的人数逐年增加,尤其是台湾诗人更加活跃。自1980 年以来,国外的译者组成中,诗人数量开始超过学者。其中,参与诗歌翻译的美国诗人最多,有垮掉派诗人鲍勃· 霍尔曼(Bob Holman)、纽约派诗人罗恩· 帕吉特(Ron Padgett)、诗人隆德(DavidLunde)、唐飞鹤( Donald Finkel)、彼得· 波特(PeterPorter)、伦纳德· 施瓦茨(Leonard Schwartz)和基思· 沃尔德罗普(Keith Waldrop) 等近20 位。可见,自意象派代表诗人庞德以来,美国诗人对中国诗歌保持着密切的关注,两国诗人之间交流合作越来越紧密。此外,一些学者已针对某个特定诗人进行了研究和翻译,如杜博妮和大卫· 亨顿对北岛诗歌的译介、陈顺研和霍布恩对杨炼诗歌的译介都在客观上提升了翻译质量并扩大了诗人的声望。另外,在不同时期,汉学家荣之颖(Angela Jung Palandri)、杜博妮(Bonnie McDougall)、张明晖(Julia C. Lin)、奚密和诗人叶维廉编辑了多本诗人合集和发表了一些相关学术论文,对中国现当代诗歌做了许多梳理和研究工作。
    其次,对四个阶段各国出版社出版的诗集数量进行统计后发现,美国出版的诗集数量居首位,国内出版的英译诗集数呈缓慢增长趋势。其它国家如澳大利亚、比利时、加拿大、西班牙、新西兰也开始零星出版中国诗集(见表二)。如比利时诗人兼出版家杰曼· 卓根布鲁特创办了Point 诗歌网站,他认为诗歌翻译是国际文化交流的方式,热心出版中国当代新诗英译本。但自1980 年后,在中国(包括港台)出版或是由官方推介的译本数量呈逐年下降趋势,大陆尤为明显。1980-1999 年中国出版了25 本英译诗集,其中大陆出版13 本,主要有艾青、闻一多、鲁迅、毛泽东等老一辈诗人的诗集;港台出版12 本,介绍了诗人顾城、舒婷、洛夫等。而2000-2011 年中国仅出版了13 本英译诗集,大陆4 本,译自艾青、冰心和毛泽东的诗集,另外《诗歌前浪》在青海和比利时同时出版。港台9 本,包括卞之琳、郑单衣、梁秉钧、余光中等个人诗集和台湾诗人合集。而在这十年中在美国出版英译诗集达37 本,很多都是先锋诗人和朦胧派诗人最新作品(见表二)。这种状况一方面说明中国诗人在国际上的影响力和活跃度在增强,另一方面也说明国内组织和出版社对现当代诗歌,尤其是对当代诗歌的英译支持力度在减弱,大陆表现更为明显。


    再次,还可以发现自1980 年后,个人诗集出版数量激增(见图三)。一些诗人自发翻译诗集,还有一些诗人创办网站(如绿音的诗天空网站)及时关注翻译最新诗作。可以预见,随着诗人通过网络、出访、朗诵等多种方式传播当代诗歌,个人诗集英译本的出版数量将会与日俱增。


    最后经观察发现,国内政治形势和国际思潮对译本的出现也有一定影响。1947 年罗伯特· 白英编辑的《当代中国诗选》,最初是为了反映八年抗战的现实。1997 年香港回归期间有《来自海湾最蓝的地方:香港诗歌》和《香港诗歌- 姜安道、黄国彬中英文作品选》两本诗集与此相关。鉴于对国内变化的关注,国外编辑出版的反映中国文革时期及改革后状况的英译作品集也很多,共6 本(见表三)。编者加拿大诗人路易· 艾黎,参加了中国革命,其四本诗集都有一定政治倾向(见表一、表三)。毛泽东是诗集被重译最多的诗人,国内外共有12 个译本。《柏杨诗抄》、《翱翔:廖仲恺与何香凝诗集》和《动地诗:现代革命家诗选》也都因其诗人的政治人物地位而受到更多关注。另外,在国际女性主义运动思潮的影响下,国外学者组织翻译了三本中国现当代女诗人作品集,即1972 年《兰舟:中国女诗人》、1992 年《红土地上的女人》和2009 年《20 世纪中国女性诗歌》。北
美的民族诗学运动,关注少数族裔、注重口头诗学,也成为吉狄马加、吉木狼格、阿库乌雾等凉山诗人在国外受到关注的原因。


三、结论

    综上所述,现当代诗歌英译本出版数量呈快速上升趋势。国内诗人越来越多地参与到诗歌的译介和推广中,国外学者、诗人的关注和参与也加强了诗歌的翻译质量,新诗英译发展前景良好。但是,相比较而言,现当代诗歌史上比较小的流派如湖畔诗派、边塞诗派等还未受到足够的关注。对主要诗派中较有名气的诗人如沈玄庐、傅斯年等译介还不充分或是缺失。这一方面反映了中外学者对诗歌的欣赏角度不同,另一方面还可以看出这些编者和国内中文学术界观点的细微差别。此外,目前对某些诗人、某个阶段的诗歌译介过于集中,并有重复现象。如北岛的《零度以上的风景线》、《九月在天涯:1991-1996年间的诗歌》和《时间的玫瑰》三部诗集收录的诗歌有重复的情况。台湾有四部诗集《中国新诗》、《现代中国诗选:二十位中华民国诗人》、《台湾现代诗》和《千曲之岛—台湾现代诗选》都重点收录台湾早期1950-1960 年代的诗歌。
    迈入新世纪,诗歌与歌曲、影视等多媒体的结合,网络诗歌社区的兴起,诗歌成为文化交流的方式,这些新变化无疑将大大拓宽新诗的发展道路,也将带动更多更精彩的英译本出版。同时,我们还应注意到现当代诗歌英译还有很多问题亟待研究,如现当代诗歌英译内容和形式的理论探讨,国外学者翻译中国现当代诗歌所持的观点和策略,海外中国
诗人的流散写作、双语写作现象和现当代诗歌英译中的自译现象等等。本文旨在通过对现当代诗歌英译本出版状况的梳理描述,勾勒出在近百年中现当代诗歌英译的大概面貌,为深入探讨现当代诗歌英译的其它问题提供资料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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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中国翻译》2013年第2期。原文下载自百度文库。)
[ 作者简介]
李德凤,上海交通大学讲习教授,主要从事翻译学和第二语言教学研究;
鄢佳,辽宁大学外国语学院讲师,山东大学在读博士,主要从事翻译学研究。
[ 作者电子信箱]defeng@soas.ac.uk; yjia1981@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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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3-16 16:04:1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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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4-3 21:53:0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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